污托邦

污托邦:“广州黄边小加工业整改拆迁”观察与材质实验

时间:2018 年 11 月-2019 年 4 月

地点:中国广东广州黄边村

参与:许刚,刘嘉淇,王秀茵,周银坤,陈瑶,曹浩昌,刘天文

 

 

『污托邦』,是污垢中的乌托邦,抑或污染了的乌托邦?如果乌托邦是美好国度,污托邦还是美好国度吗?

『污托邦』是一个关于物质与历史、个体与社会的田野式创作实验。2018 年末,广州政府正式开启“设计之都”城市转型项目的拆迁工程,位于重点拆迁区域的黄边村便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在三四十年间,从农田发展成珠三角核心城市的村级工业区,并且即将拆建成粤港澳大湾区未来的设计核心区,黄边的变迁史可以说是珠三角城市化进程的典型缩影。

 

 

2018 年 11 月至 2019 年 4 月,本土创造团队以黄边拆迁废墟为介入点,深入观察黄边村的 社会生态,用物质实验与设计创作作为历史留存的载体与城市发展中个体面貌的表达。『污 托邦』由此展开,在人文教育逐步渗入的未来,创作与社会的双向互动将会更为交融。

 

 

八九十年代,位于珠三角中心区域的深圳、广州和东莞是改革开放起步之地。特殊的道路促 使当地经济迅速发展,经济发展与政策鼓励的双重引导下,大量的剩余劳动力涌向了中国南 方。为响应政府号召,黄边村民填地修厂,来自汕头、香港、台湾等地的老板纷纷进驻黄边 从事制造业;2003 年至 2007 年,全新住宅小区“时代玫瑰园”吸引了一批白领人群,房地产 业兴起;2008 年至今,黄边地铁站开通——黄边村看似野生的发展痕迹,无不被动于经济 工具的操纵,可以说是政府建设“美好家园”的城市规划结果。然而,黄边的土地空间不断 发生变化,人口流动频繁,衍生出了各种“道不清说不明”的社会现象:公共治安不稳定,未 婚先孕率高,特殊职业兴起,留守儿童、农民工子女教育难,养老难……这场“乌托邦式” 的城市发展建设,是否真正建设出属于每个社会个体的“美好家园”?

 

 

走近黄边村,我们发现原住民和属于外来者的流动人口有着不成文的空间划分:本地和外地 摩托车载客司机各占街的两岸、外地老人不共同享用老人活动中心、长居外地的厂房老板拆 迁赔偿拖延发放……然而,在首先被拆除的黄边工厂废墟上,仍可以看到曾经流行的动漫玩 偶、艺术照挂画。背井离乡的流动人口,在这划分出的狭窄世界里努力地生活着。正如《工 厂男孩》的书里曾记录下:“那些离开家乡离开亲人的打工者,在这里成为统计之外的人群, 形成城市之下的城市(他们的城市)。”可以说,流动人口在建设城市的同时在当地形成了新的社区,自发地构建着属于流动者自己的“乌托邦”。

 

 

 

像黄边村这样,一片土地由乡村走向城市,被建造拆解再建造再拆解……时代和人类的欲 望一直乐此不疲地变换着土地的表象,我们从来不知道它未来的模样。这个不断改造的未知 的乌托邦,应该是本地人迷恋的记忆,还是外来者粉刷的梦境,抑或是大自然的原貌呢? 一切都在未知中演变,一代代踏过这片土地的建设者在资本操纵下形成可观的廉价劳动力, 却在下一轮改造中像活体的蠕动的废弃物一样,被无情地更替、流向城市的边缘。在时代滚 轮下,大规模的建造更替最可怕的不是环境污染,而是个体的精神世界在强压下被扭曲。 初心所希冀的乌托邦也许在追寻途中就渐渐迷失了,进而演变成一个崭新的“污托邦”。

 

 

在田野调研整理与回收材料实验的指引下,设计者展开一系列的创作。无论是以废墟材料再 创造的装置《人口红利》、《黄边“家”具》,还是以物质介入社会现场的行为表达《废墟 系列》、《肖像系列》,都是一种粗粝而积极的发声。设计者祈望在这个产品比生产者本 身更重要的经济生产模式中,以物质为沟通与表达的媒介,将关注点带到生产者、建设者本 身,探讨一个良性循环的未来城市进程。

 

 

 

人口红利

材料:混凝土,广州黄边拆迁废墟回收材料

 

 

以废渣制成的头像作为重复的元素象征高度聚集的流动人口置于楼梯摆拍,探讨类似黄边村 的城中村中空间与权力博弈的关系。流动人口非正式地聚居,城中村通过权力介入应运而生。

即使建设了不少的“公共空间”,本地与外地之间对于空间、身份和私有经济的争夺依然存在, 同时流动人口间也逐渐形成垂直群体的庇护关系,并没有如期消融社会阶层间的隔阂。福柯 曾说:“在任何形式的公共生活和权力的任何操演当中,空间都是根本性的。”在城市化进程 中,城中村成为了中国社会的特殊空间形态和社会现象。

 

 

黄边“家”具

材料:混凝土,广州黄边拆迁废墟回收材料

 

 

消费主义构建的当代社会,物质急速流动更替,任何赖以寄存的历史刚刚发生就被掩盖与遗 忘。曾经是构建“家园”的物质,如今以家具角色重新回到“家园”这个场景的建构里。在物理 使用价值以外,物质成为一种痕迹的存证,它从城市的过去中循环而来,真实、忠诚地折射 着我们所处的这个“家园”的过去。作为人类历史的留存,或许是物质未来的唯一归宿。

 

废墟系列

材料:混凝土,广州黄边拆迁废墟回收材料

 

 

通过在地摄影的方式再现了这片废墟曾经承载的一代人的记忆。这里的人和建筑、曾经和将 来,在某种程度上保持着一定的干系。本土创造把黄边废墟的建筑废渣拾回,进行再造,以 另一种形式重置于这片断壁残垣之上,复生材质制成的骷髅头与拆迁后的死寂形成了对比。

日新月异,这方土地上的人一批换一批,旧的价值被新的价值取代,怀揣着一腔热血和梦想 的新访客能否在这片土地上掌握主动权,未来他们又将何去何从?仿佛只有废墟才是未来城 市的永恒形态,它意味着消失,也意味着再生。

 

肖像系列

材料:混凝土,广州黄边拆迁废墟回收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