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磨石的复兴 / 2016.12.12 

人物:本土创造 


 

在清末的余晖中,水磨石从意大利漂洋过海而来。这西方的舶来客,仅曲高和寡数十年,便在社会主义建设高潮的东方土壤上遍地开花。



抗污耐用,造价低廉、素雅大方,水磨石成为了社会主义中国最常见的地面材料。


对于出生在七八十年代的一代人来说,水磨石见证了他们曾经历过的那个急剧变迁的社会。他们真正成长的时期,正是中国社会转型的高潮。社会资源从扩散转为重新聚敛,商业化发展的加速,文化环境从向内聚焦再度转向审视世界,更多的新东西正进入这个一度真空的沉静环境……



 

生存在这样的社会里,混乱、颠覆的人生经历打磨着人的心境,也打磨着人看待周遭世界的目光,更温润,更沉淀,一如被时间打磨得油亮温润的水磨石。在这一个时代的语境里,水磨石除了是一种公共空间、住宅里常见的建筑装饰材料,它更多地被赋予了一种神圣的“在场者”的使命。阶梯、厅堂地板、墙柱……在由水磨石作为元素构筑的空间里,一代人抗拒被新社会淘汰的现实,一代人完成了观察、吸收的生长阶段,而新一代人也即将到来。水磨石其实是一种情感寄托的媒介。


 

然而水磨石在当代中国已经被淘汰。


瓷砖的兴起,取替了更费时,后续成本更高的水磨石。但与其将这种淘汰归结到理所当然的潮流更替,倒不如说,是我们主动丢弃了水磨石,主动抛弃了内心的素养与品味。看似进入新世界的我们,被那些光鲜浮华的表象所吸引,自己被自己遮挡住了眼睛。水磨石工艺要求已经跟不上因为虚荣而制造的骗局,无人再去需要那种灵性材质的安慰,无人需要生命深处的记忆。因为一个时代的苍白,水磨石淘汰理所当然,反而在欧洲的城市空间里,水磨石依旧随处可见。



这种坚守依我看倒不是一时孩子气的顽固。欧洲人对水磨石工艺经年累月的重复,研究与拓展,来自于对一种耗时性美丽的感动和珍重。不只是仪式性地展藏于博物馆的珍重,而是让它在流动的日常中永葆活力,绵延不息。


 

今天中国人津津乐道着的水磨石复兴潮流,对于欧洲人来说,也不过是一个漫长研究里的阶段性成果。说不得复兴,因为从未真正被冷落。于是水磨石从建筑材料到产品材料的延展似乎也是迟早的事。


但我不愿说时下这种水磨石复兴热潮仅仅是媒体盲目跟风的炒作,因为我相信,我们内心深处必定深埋着一种渴望,渴望能将水磨石找回,将煎熬着我们的荒诞错位的记忆找回,将这空落的情感断层接上。这怪疾仅靠引进复制西方潮流不能根治,水磨石在东方土壤上已然本土化,生长在这片土壤上的一个时代记忆的断裂和情感依托的空缺,需要靠这片土壤自己来缝补!


 

当代中国的背景下,尝试挽救水磨石的声音并非没有,但是没有取得长足成效,深究原因,除了社会重视的环境因素缺失,关键还是没有明确认清一个核心——创新。这种创新不是从无到有的创造,材料有自己的灵魂,我们要做的,是对它锲而不舍的思考,在当代语境下,满足当代需求,挖掘,调整,赋予它当代的气质。材质能永葆活力,不是因为它本身,而是因为人,人才能给予它活力。